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苹果
老黄夫妇在超市买苹果,一买就不少,分成两包,分别用肩背著;因为极重,他们通常都抄小路,用较快捷的方式,望快快到家,卸下重负。
晚饭后,是吃水果时间。
在厨房忙著削切苹果的老黄,一边削,一边回忆起童年时母亲派苹果的往事,一边望著在客厅忙得一头烟、著开支票的妻。她很本事,竟能弓著背开支票。沙发是她的椅子,沙发也是她的桌子。整个客厅凌乱地摆放了各种发票、单据•••
他对钱感到烦;既然如此,削苹果的杂事,他也就主动承担起来。
他把三个苹果削好皮,切成片,按妻教他的方法,浸盐水一会,然后分成三小碗,给躲在书房看电脑的儿子、女儿送去。最后一碗是他和她的。他见到她在忙,便把苹果放在沙发小枱上,对她讲了好几次“吃吧,吃吧”,她都不见动静,于是,以牙籤叉著一块块苹果,送进她的口中。“好了,好了”、“够了,够了”妻双手在做事,口在动,也在说;但老黄坐在沙发上她的一侧,非常耐心地喂完,仅留了零丁几块给自己。
搬来此屋邨已快八年。自从附近的超市入货时增加好几个国家的苹果品种,黄家一家子都喜欢起这水果。
老黄一口一口地喂老伴,也成了黄家的一道特别风景。
妻这一年,已近五十了吧。
他们在香港。
那时候,去一趟菜市,他们两口儿就会买许多水果回来,最多也最便宜的就是苹果。一买几公斤,好沉,他往往将她拎著的两大袋抢过来,怕她娇嫩的手,提得太痠。然后,他会故意选一条又僻静又较远的路,东绕西拐地送她回宿舍。
他故意走得很慢、很慢。他喜欢她脸颊上的酒窝,深得好像可以斟酒似的;他喜欢她高挑的身材,喜欢她温柔的脾性,喜欢她从那麼远的岛国来读书、工作,虽然不太如意,但她不飞来,他就没有机会能和她相遇。
冬天的夜晚,北风刮得紧,雪花飘得欢,他会骑单车到学校宿舍看她。冬日的她脸颊红红的,她虽然允许他喝她酒窝上的一杯杯的美酒,但对他的苦苦追求迟迟不表态,使他害了三年的相思••••••夜深,校门关了,他将单车举过头,平放在墙头上,人设法跨过去之后,像举重那样再把单车抓下。
最后因为他的“持久战”,他用成吨的情书俘虏了她。
新婚的日子里,她常削苹果给他,有一次她削到手,手上见红,他紧张得不得了,又吮又吹又找红药水又包纱布的。
那一年,她只有二十二岁。
他们在北国。
她由外祖母牵著手来到他在大城市的家时,就见到他,那是她大姨的最小儿子。她称大姨为“阿母”,叫他呢,他的小名是“弟弟”,总不能没大没小也叫“弟弟”吧!于是,她偷偷望他,他悄悄观察她。生活在不同的城市,第一次见面是那麼陌生,却又是那麼吸引。
那麼巧,他的小名叫“弟弟”,她的小名叫“妹妹”。
他好喜欢她静乖乖的,喜欢母亲的这位七岁的外甥女。他那时不知道她还是母亲的乾女儿啊。他不知怎的,生起欺负她之念。想看看她是否敢反抗他。
每晚晚餐后,母亲就分派苹果。他认为机会来了。当母亲抓著一大一小两个苹果走过来时,他当著她的面,跑上前一手抢过那粒大的。
母亲瞪了他一眼。他望瞭望小表妹不太高兴的脸。他张大了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嘴,哈哈大笑。
小表妹面色尷尬,无奈地紧闭了嘴。
小表妹坐船回小镇的家后,母亲十分不悦地说他了:“人家难得来椰城我们家探亲一次,你不让给妹妹,像什麼话••••••”
他一直耿耿于怀。
那一年,她只有七岁。
他们在南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