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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轮回

作者:李永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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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奶奶第一眼见到孙儿王小帅的女朋友,顿时惊呆了。
  王小帅是王奶奶小儿子的儿子。民间有个说法是:皇帝爱长子,百姓爱幺儿。王奶奶对小儿子的溺爱差点让他成不了家,一个男人长得像女人模样不说,说话也满嘴女人腔调,穿衣服也喜欢花花绿绿的。不管性格如何刚强的女人还是喜欢男人要有男人味儿。所以,直到小儿子三十岁才成家。三十二岁上儿媳生了王小帅,六十一岁王奶奶才把对小儿子的爱转移到孙儿的身上。
  可以说,王小帅除了吃奶在母亲的怀里呆一下,其余时间不是在奶奶的怀抱里滚,就是在奶奶的背上游走,或著是躺在奶奶的热被窝里。亲得王小帅就像是从奶奶身上掉下来的一样。儿媳也有点吃醋,一次和王奶奶争辩说,王小帅是你的儿子还是我的儿子?王奶奶生气地说,没大没小的,王小帅是我的亲孙子。王小帅呢,长到几岁了还是喜欢跟奶奶一起赶集、走亲戚。奶奶外出一步,王小帅都跟着。
  转眼间,王小帅长成了一个很阳刚的帅小伙,也开始耍朋友了。在个人大事上,王小帅很看重奶奶的意见。奶奶说不喜欢,王小帅就给对方说再见,奶奶说不满意,王小帅二话没说就和对方拜拜。
  这次是见第N个女朋友了。
  王小帅悄悄问奶奶,咋样?
  王奶奶说,就是她了,就是她了。
  王小帅送走女朋友回转来,邻居的一位老奶奶拉着他说,你这个女朋友和你奶奶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。
  王小帅说,真的吗,我奶奶年轻的时候这样俊俏啊,难怪奶奶见到她没有二话。
  有一天,王奶奶当着孙儿女朋友的面说,想抱重孙子了。孙儿说,耍朋友耍朋友,就是要多耍。孙儿女朋友羞红了脸,狠狠地在王小帅的胳膊上掐了一下,王小帅赶紧改口说,我们正在商量,一定抓紧时间完成奶奶的心愿。
  王奶奶说,等你们结婚生子后,就是死了,我都会笑着眯上眼睛的。
  王小帅说,奶奶的身体这么硬朗,你就等着抱重孙子吧。
  半年后,王小帅和女朋友订了婚。
  王小帅和奶奶贫嘴,我们男女双方经过一百八十多天的相互了解,感情基础已经有了,不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见钟情玩闪婚,不知心终归是要酿成悲剧的。王奶奶说,我老了,不僮得你们年轻人的心。
  双方家长决定,结婚大喜的日子定在中秋过后的第一个礼拜天。
  日子越来越近,一家人都在忙忙碌碌准备着婚宴这天的到来。
  婚宴两家合办,初步统计有四百人参加,按每桌十人计算,要安排四十桌,厨师也请了,准备在小区里的家门口摆坝坝宴。厨师开了一个采买婚宴用的单子给他们。王小帅过了一下目:猪两只,牛半条,羊一只,母鸡六十只,公鸡五十只,鸭六十只,牛蛙三两重的八十只,草鱼一斤重的八十条,桂鱼八两重的四十五条,黄鳝剐出来的净重四十斤,其他新鲜蔬菜十几种。王小帅看着,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,原来办一次酒席,要杀死这么多条生命啊。
  川西坝子的风俗,婚宴应包括“花夜酒”和“正席宴”。“花夜酒”又叫“吃花夜”,即在大婚日前一天晚上举办,因为这天晚上有个“拴新郎”和“拜家神”仪式,其实是古代男子行加冠礼的演变,但更主要的是给新郎“粘花挂红”。晚上还要放烟花。花夜酒的菜品种只比第二天中午的正席少一个大菜。正席宴,俗称“吃九碗”,取长久之意。旧时菜品中必备酥肉、墩子和磅,俗称“三大炮”。三道大菜之间必间隔一至两个热菜,如夹沙糯米饭、爆皮、肉丸子汤等。上菜时掌盘师手执托盘高声叫唱:恭喜发财,酥肉端来。墩子、墩子,早生贵子。恭喜发财,大髈端来。怕汤水溅到客人身上就喊:拐子!最后一道菜喊:恭喜发财,整(喝)红蛋酒又来。
  当晚,放过烟花,众亲朋好友及街坊邻居正在吃饭,王奶奶也端着碗吃了几口菜。突然,她一下子大声笑了起来,并从凳子上掉到地下。一桌人哗然。有人把她挟起来。王奶奶已经站立不起了。她脸色苍白,眼睛大睁,脚手都在抖动。大家赶快把她抬到里屋平放在床上。一位懂医的亲戚上去把了一下脉,把手放在王奶奶的鼻孔嘴巴上试了一下,摇了摇头说,王奶奶巳经归天了。王奶奶的儿子儿媳这会儿也来到床前,放声大哭起来。
  死者为大。当即,放了一挂鞭炮。把红色喜庆的对联撕下,换上白纸黑字,红灯笼也糊上一层白纸。由于女方和男方是两家人合办的喜事,也不用通知了,只取消迎娶新娘一应事务,改喜事为丧事。
  王小帅和准新娘披着孝布,忙上忙下。还上山去看阴阳先生为奶奶选定的墓穴位置。王小帅觉得要砍五棵碗大长势正旺的柏树,还有一株茂盛的七里香和几丛正开花的黄荆树,就建议移动一下。阴阳先生不同意,说移动了对你家后代不好。王小帅没有再说话,寻了一根枯了的棍棒,挥舞着在草丛中打了几下,不知名的小虫四散逃生去了。
  埋葬王奶奶一百天后,王小帅的父母重新测了个好日子为他完了婚。婚后,两口子很恩爱,不久还生了个儿子,总算了了奶奶的心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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