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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冬
这是全队人的命根子。
自古到今,断种的东西屡见不鲜,贼种却没有断过。夜里将牛偷牵到远乡的集上去卖了,神不知鬼不觉。
当然,防贼的办法还是有——晚上劳力到饲养室去看着这些牲畜就是了。
其实看牲畜很简单,将饲养室的门从里面闩上,躺在炕上睡一宿觉就是了。还挣半天的工分哩。
冬天冷咋办呢?庄户人没什么文化,心眼儿却不少。院子里不是有喂牲畜的苞米秸、花生蔓、地瓜蔓吗?烧就是了。将土炕烧得烫手了,铺上褥子,盖着被,睡得舒舒服服、暖暖和和的。炕凉了,天也亮了,半天的工分也挣下来了。
当然,这一冬烧去的秸秆比牲畜吃的还要多。过了年,院子里的几个大草垛影都不见了,不得不买饲料给牲畜吃。
没有钱就家家户户借,或者干脆到集上去赊饲料。
这一年,春旱、夏涝、秋荒,粮食收得少,饲养室院子里的几个草垛就比往年小了一半儿。
队里人说,那几个草垛不够冬天看牲畜的劳力们烧的呢。
偏偏这个冬天又下大雪。大雪一场连着一场,要将村北的饲养室埋过来似的。饲养室就像个冰窟窿那么冷。
偏偏烟囱又堵了。来看牲畜的人没烧几棵草,就憋了满屋子烟,呛得他们大声咳嗽,两眼淌泪,只好熄了火将烟赶走,躺在冰凉的炕上睡觉。冻极了,劳力们瞅着烟囱骂:娘的,什么时候堵不好,偏这时候堵!
有人搬来个木梯子上了屋顶。他用绳子拴着半截砖,用力地捅了一阵子。
烟囱还是不通。点上火仍然从灶口往屋里冒烟。
饲养员瞅着烟囱骂:娘的,要不是冰天雪地的,俺非扒了炕找出因由不可。
劳力们说:算了,算了,明春再说吧,轮上谁,多带床被就是了。
人有享不了的福,却没有遭不了的罪。队里有三十多个劳力,一月才能轮一夜,谁来看牲畜时不仅多带床被,还捎着灌满开水的暖水袋。能喝酒的就在家里多喝盅老白干,到了饲养室一觉就睡到了天亮……
日升日落是一天,月缺月圆是一月,雪落雪化是一冬。转眼就到了春天。劳力们说,可把这个寒冬熬过去了。
不过,开天辟地,院子里的那几个草垛第一遭吃到春天来。而且,还够牲畜们吃半春呢。
劳力们就瞅着那个烟囱出神儿。大伙想的都是一回事:往年冬天那么多牲畜的饲料就是从这里冒走的呀。
当然,烟囱还是要打通的。劳力们就开始拆那铺炕。拆到炕头的烟道处,就抠出一团麻袋片——麻袋片里竟包着半截砖。
显然,烟囱是让人特意堵死的。
不过,劳力们没有一个骂这个堵烟囱的人。大伙儿的心都像这块砖头一样沉重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