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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传·卷九十一

  滕元发 李师中 陆诜(子师闵) 赵禼 孙路 游师雄 穆衍
  滕元发,初名甫,字元发。以避高鲁王讳,改字为名,而字达道,东阳人。将生之夕,母梦虎行月中,堕其室。性豪隽慷慨,不拘小节。九岁能赋诗,范仲淹见而奇之。举进士,廷试第三,用声韵不中程,罢,再举,复第三。授大理评事、通判湖州。孙沔守杭,见而异之,曰:"奇才也,后当为贤将。"授以治剧守边之略。
  召试,为集贤校理、开封府推官、盐铁户部判官、同修起居注。英宗书其姓名藏禁中,未及用。神宗即位,召问治乱之道,对曰:"治乱之道如黑白、东西,所以变色易位者,朋党汩之也。"神宗曰:"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?"曰:"君子无党,辟之草木,绸缪相附者必蔓草,非松柏也。朝廷无朋党,虽中主可以济;不然,虽上圣亦殆。"神宗以为名言,太息久之。进知制诰、知谏院。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,神宗以问元发,元发曰:"宰相固有罪,然以为跋扈,则臣以为欺天陷人矣。"
  拜御史中丞。种谔擅筑绥州,且与薛向发诸路兵,环、庆、保安皆出剽掠,夏人诱杀将官杨定。元发上疏极言谅祚已纳款,不当失信,边隙一开,兵连民疲,必为内忧。又中书、枢密制边事多不合,中书赏战功而枢密降约束,枢密诘修堡而中书降褒诏。元发言:"战守,大事也,而异同如是,愿敕二府必同而后下。"宰相以其子判鼓院,谏官谓不可。神宗曰:"鼓院传达而已,何与于事。"元发曰:"人有诉宰相,使其子达之,可乎?"神宗悟,为罢之。
  京师郡国地震,元发上疏指陈致灾之由,大臣不悦,出知秦州。神宗曰:"秦州,非朕意也。"留不遣。馆伴契丹使杨兴公,开怀与之语,兴公感动,将去,泣之而别。河北地大震,命元发为安抚使。时城舍多圮,吏民惧压,皆幄寝茇舍,元发独处屋下,曰:"屋摧民死,吾当以身同之。"瘗死食饥,除田租,修堤障,察贪残,督盗贼,北道遂安。除翰林学士、知开封府。民王颖有金为邻妇所隐,阅数尹不获直。颖愤而致伛,扶杖诉于庭。元发一问得实,反其金,颖投杖仰谢,失伛所在。
  夏国主秉常被篡,元发言:"继迁死时,李氏几不立矣。当时大臣不能分建诸豪,乃以全地王之,至今为患。今秉常失位,诸将争权,天以此遗陛下,若再失此时,悔将无及。请择立一贤将,假以重权,使经营分裂之,可不劳而定,百年之计也。"神宗奇其策,然不果用。
  元发在神宗前论事,如家人父子,言无文饰,洞见肝鬲。神宗知其诚荩,事无巨细,人无亲疏,辄皆问之。元发随事解答,不少嫌隐。王安石方立新法,天下詾詾,恐元发有言,神宗信之也,因事,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郓州。徙定州。初入郡,言新法之害,且曰:"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,既为郡,乃亲见之。"岁旱求言,又疏奏:"新法害民者,陛下既知之矣,但下一手诏,应熙宁三年以来所行有不便者,悉罢之,则民心悦而天意解矣。"皆不听。
  历青州、应天府、齐、邓二州。会妇党李逢为逆,或因以挤之,黜为池州,未行,改安州。流落且十岁,犹以前过贬居筠州。或以为复有后命,元发谈笑自若,曰:"天知吾直,上知吾忠,吾何忧哉。"遂上章自讼,有曰:"乐羊无功,谤书满箧;即墨何罪,毁言日闻。"神宗览之恻然,即以为湖州。
  哲宗登位,徙苏、扬二州,除龙图阁直学士,复知郓州。学生食不给,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,元发曰:"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?"乃请以为学田,遂绝其讼。时淮南、京东饥,元发虑流民且至,将蒸为疠疫。先度城外废营地,召谕富室,使出力为席屋,一夕成二千五百间,井灶器用皆具。民至如归,所全活五万。徙真定,又徙太原。
  元发治边凛然,威行西北,号称名帅。河东十二将,其八以备西边,分半番休。元发至之八月,边遽来告,请八将皆防秋。元发曰:"夏若并兵犯我,虽八将不敌;若其不来,四将足矣。"卒遣更休。防秋将惧,扣阁争之。元发指其颈曰:"吾已舍此矣,头可斩,兵不可出。"是岁,塞上无风尘警,诏以四砦赐夏人,葭芦在河东,元发请先画境而后弃,且曰:"取城易,弃城难。"命部将訾虎领兵护边,夏不敢近。夏既得砦,又欲以绥德城为说,画境出二十里外。元发曰:"是一举而失百里,必不可。"九上章争之。
  以老力求淮南,乃为龙图阁学士,复知扬州,未至而卒,年七十一,赠左银青光禄大夫,谥曰章敏。
  李师中,字诚之,楚丘人。年十五,上封事言时政。父纬为泾原都监,夏人十余万犯镇戎,纬帅兵出战,而帅司所遣别将郭志高逗遛不进,诸将以众寡不敌,不敢复出,纬坐责降。师中诣宰相辩父无罪,时吕夷简为相,诘问不屈,夷简怒,以为非布衣所宜言。对曰:"师中所言,父事也。"由是知名。
  举进士,鄜延庞籍辟知洛川县。民有罪,妨其农时者必遣归,令农隙自诣吏。令当下者榜于民,或召父老谕之。租税皆先期而集。民负官茶直十万缗,追系甚众,师中为脱桎梏,语之曰:"公钱无不偿之理,宽与汝期,可乎?"皆感泣听命。乃令乡置一匮,籍其名,许日输所负,一钱以上辄投之。书簿而去。比终岁,逋者尽足。官移诸郡粟于边,已而反之,盛冬大雪,劳且费,至贱售予兼并家。师中令过县愿输者听,躬坐庾门,执契以须,数日,得万斛。使下其法于他县。尝出乡亭,见戎人杂耕,皆兵兴时入中国,人藉其力,往往结为婚姻,久而不归。师中言若辈不可杂处,言之经略使,并索旁郡者,徙诸绝塞。
  庞籍为枢密副使,荐其才。召对,转太子中允、知敷政县,权主管经略司文字。夏人以岁赐缓,移边曰:"愿勿逾岁暮。"诏吏报许,师中更牒曰:"如故事。"枢密院劾为擅改制书,师中曰:"所改者郡牒耳,非制也。"朝廷是之,薄其过。
  提点广西刑狱。桂州灵渠故通漕,岁久石窒舟滞,师中即焚石,凿而通之。邕管有马军五百,马不能夏,多死。师中谓地皆险阻,无所事骑,奏罢之。士人补摄官,铨授无法,权在吏。悉记其名,使待除于家。
  初,邕州萧注、宜州张师正谋启边衅,注欲以所管蛮峒酋豪往讨交阯,云不用朝廷兵食。诏下经略使萧固、转运使宋咸,二人为注所饵,合词称便,而师中至,诏以注奏付之。师中邀注来,难之曰:"君以酋豪伐交阯,能保必胜乎?"曰:"不能。"师中曰:"既不能保必胜,脱有败衄,奈何?"注知不可,遂罢议。会蛮徭申绍泰入追亡者,害巡检宋士尧,注又张皇为骇奏,仁宗为之旰食。师中言无足忧,因劾注邀功生事,掊敛失众心,卒致将率败覆,按法当斩。于是注责泰州安置,并按固、咸,皆坐贬。师中摄帅事。交阯耀兵于边,声言将入寇。师中方宴客,饮酒自若,草六榜揭境上,披以其情得,不敢动,即日贡方物。绍泰惧,委巢穴遁去。侬智高子宗旦保火峒,众无所属,前将规讨以幸赏,遂固守。师中檄谕祸福,立率其族以地降。边人化其德,多画象立祠以事,称为桂州李大夫,不敢名。
  还,知济、兖二州。济水堙塞久,师中访故道,自兖城西南启凿之,功未半而去。迁直史馆、知凤翔府。种谔取绥州,师中言:"西夏方入贡,叛状未明,恐彼得以藉口,徒启其衅端也。"鄜延路觇知西夏驻兵绥、银州,檄诸路当牵制,师中疏论牵制之害。时诸将皆请行,师中曰:"不出兵,罪独在帅,非诸将忧也。"既而此举卒罢。
  熙宁初,拜天章阁待制、河东都转运使。西人入寇,以师中知秦州。诏赐以《班超传》,师中亦以持重总大体自处。前此多屯重兵于境,寇至则战,婴其锐锋,而内无以遏其入。师中简善守者列塞上,而使善战者中居,令诸城曰:"即寇至,坚壁固守;须其去,出战士尾袭之。"约束既熟,常以取胜。
  王韶筑渭、泾上下两城,屯兵以胁武胜军,抚纳洮、河诸部。下师中议,遂言:"今修筑必广发兵,大张声势,及令蕃部纳土,招弓箭手,恐西蕃及洮、河、武胜军部族生疑。今不若先招抚青唐、武胜及洮、河诸族,则西蕃族必乞修城砦,因其所欲,量发兵筑城堡,以示断绝夏人钞略之患,部人必归心。唐于西域,每得地则建为州,其后皆陷失,以清水为界。大抵根本之计未实,腹心之患未除,而勤远略、食土地者,未有不如此者。"诏师中罢帅事。韶又请置市易,募人耕缘边旷土,师中奏阻其谋。王安石方主韶,坐以奏报反覆罪,削职知舒州。徙洪、登、齐,复待制、知瀛州。又乞召司马光、苏轼等置左右。师中言时政得失,又自称荐曰:"天生微臣,盖为圣世,有臣如此,陛下其舍诸。"吕惠卿易攵其语,以为罔上,遂贬和州团练副使安置。还右司郎中,卒,年六十六。

译文

  李师中字诚之,楚丘人。十五岁时,上书陈述时政,父亲李纬任泾原都监,十多万西夏人进犯镇戎,李纬率领军队出战,但安抚司所派遣的别将郭志高逗留不前进,诸将领因众寡不敌,不敢再出战,李纬因此被责斥降职。李师中拜访宰相辩论父亲无罪,当时吕夷简为宰相,责问师中,师中不屈服,吕夷简发怒,认为这不是平民百姓所应该说的。李师中回答说“:师中所说的,是父亲的事情。”李师中由此出了名。
  李师中考中进士,被..延庞籍征召为洛川县知县。百姓犯有罪过,如果妨害农时的必定遣送他回去,命令他农闲时自己去见官吏。应当下达的政令或者向百姓张榜公布,或者召来执掌管理乡里事务的年长者劝谕百姓。租谷赋税都提前集中。百姓欠官茶价值十多万缗,追索拘系了很多人,李师中替他们脱去脚镣手铐,告诉他们说:“公家的钱没有不偿还的理由,给你们宽限期限,可以吗?”百姓都感动得掉泪而听命。于是命令乡里设置一个柜子,登记他们的名字,许下日期缴纳所欠的钱,一文钱以上都投入柜子里,记载在账簿上而离去。等到年终,欠债的都交足了。官府把诸郡的粟米移于边地,不久回转,时值隆冬,大雪纷飞,劳民而且费钱,有的粟米不得不以最低的价格卖给兼并之家。李师中命令所过县愿意运输的听任其便,亲自坐在仓库门口,手拿契据等待,几天时间,得输万石。朝廷让其他县仿效他的办法。李师中曾经出巡乡亭,看见少数民族百姓混杂耕作,这些人都是战时进入中原,人们借他们的劳力,往往结成婚姻,久而不归。李师中说这些人不可以与汉民混杂居住,把这一情况告诉经略使,同时搜索邻近郡县的少数民族,把他们迁到极远的边塞。
  庞籍任枢密副使,推荐李师中的才能。皇帝召见应对,转任太子中允、知敷政县,暂代主管经略司文字。西夏人以岁赐缓慢为辞,写移文到边郡说:“希望不要超过年底。”诏令官吏回复,李师中改文书说“:按照过去的成例。”枢密院弹劾他擅自改皇帝制书,李师中说:“所改动的是州郡文书而已,不是皇帝的诏书。”朝廷认为他是对的,减轻他的过错。
  李师中曾任提点广西刑狱。桂州灵渠以前通漕运,年岁久了石头阻塞舟船滞留,李师中便焚毁石头,凿通灵渠。邕州管境内有马军五百,马不能过夏天,大多死亡。李师中认为此地险要崎岖,不适应于骑兵,于是上奏朝廷予以撤销。有士人补任摄官,铨选授任不按法令,大权操纵在官吏手中。师中把他们的名字全记上,使其待任于家。
  起初,邕州萧注、宜州张师正图谋开启边地事端,萧注打算以所管辖的蛮峒酋豪去征讨交趾,说是不用朝廷军粮。诏书传送给经略使萧固、转运使宋咸,二人为萧注所引诱,共同称便,但李师中到任,诏令把萧注的奏书交付给他。李师中邀请萧注来,责难他说:“你以酋豪征伐交趾,能保证必胜吗?”萧注说:“不能。”师中说:“既然不能保证必胜,倘或有失败损伤,怎么办?”萧注明白此举不可行,于是撤销了这一建议。恰逢徭人申绍泰入州境追捕逃亡者,杀害巡检宋士尧,萧注又慌张惊奏朝廷,仁宗为之心忧而晚食。李师中说此事不足为忧,因而弹劾萧注邀功生事,聚敛贪狠失去人心,终于导致将士败覆,依照法律罪当杀头。于是萧注被责贬在泰州居住,同时按察萧固、宋咸罪状,二人都因此而被贬官。师中代理广西安抚使事。交趾在边境炫耀武力,声言将要入侵。师中正在设宴招待客人,饮酒自若,起草六榜在边境上发表,披露事实的真相,交趾就不敢妄动,当天进贡土产。申绍泰恐惧,丢弃盘踞的巢穴而逃去。侬智高的儿子侬宗旦占有火峒,众人无所归属,前方将领贪求征讨的希赏,宗旦于是固守。师中檄文谕示祸福,宗旦马上率领其族以地归降。边境的人感化其德,多画像立祠来事奉,称为桂州李大夫,不敢直呼其名。
  师中回朝廷,任济、兖二州知州。济水很久以来堵塞不通,师中寻访旧河道,从兖城西南开始凿通,工程未完成一半而离任。迁任直史馆、凤翔知府。种谔攻打绥州,师中说:“西夏刚入贡,叛状没有明了,如攻打绥州,恐西夏会以此为借口,开启事端。”..延路侦察得知西夏在绥州、银州驻扎军队,檄令各路应予牵制,师中上疏论牵制的危害。当时诸将都请求行动,师中说:“不出兵,罪责在主帅一人,不是诸将所忧虑的。”不久此举终被撤销。
  熙宁初年,师中被任命为天章阁待制、河东都转运使。西夏人入侵,以师中知秦州。诏令赐给他《班超传》,师中也以持重总大体自处。以前这里多在边境上驻屯重兵,敌人到来则投入战斗,挫其锐锋,但内地没有力量遏制敌人的侵入。师中挑选善于防守的人列于边塞上,而使善战者中居,命令诸城说:“倘若敌人到来,坚壁固守;等敌人离去,则出战尾随袭击。”约束既已熟练,常常以此取胜。
  王韶筑造渭、泾上下两城,驻扎军队以胁制武胜军,安抚纳款洮、河诸部。传送给师中议论,师中就说:“现修筑两城必定扩大征发兵员,大张声势,等到令蕃部纳土归顺,招纳弓箭手,恐怕西蕃及洮、河、武胜军部族生疑。现不如先招抚青唐、武胜以及洮、河诸部族,那么西蕃族必定请求修筑城寨,因其所欲,酌量征发兵员修筑城堡,以示断绝西夏人掠夺侵犯的祸患,诸部族人一定归心。唐代在西域,每得地则建制为州,后来这些州都失陷了,边界移到清水。大抵根本之计没有牢实,腹心之患没有消除,而常常远征、贪图土地的人,没有不是这样的。”诏令师中罢免帅事。
  王韶又请求设置市易务,招募人在沿边空旷的土地上耕种,师中上奏阻止他的谋划。王安石正支持王韶,师中因以奏报反覆罪,削职为舒州知州。流放洪、登、齐州,复官待制、瀛州知州。师中又请求召司马光、苏轼置于左右大臣位。师中言时政得失,又自己称荐说:“天生微臣,以作为圣明之世的辅佐,我既忠贤如此,陛下为什么还要舍弃我呢?”吕惠卿挑剔他的话,认为是欺罔皇上,于是被贬为和州团练副使并在和州居住。回朝任右司郎中,去世,终年六十六岁。
  师中开始在州县任官,官府状报包拯任参知政事,有人说朝廷从此要多事了。师中说:“包公怎么会这样做,现鄞县王安石,眼睛白多黑少,很像王敦,将来乱天下的,一定是此人。”二十年后,他的话才被人相信。
  师中的志尚很高,每次进朝见皇帝,多陈述天人之际、君臣大节,请以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作为宰相考课法。在任时不逞威责罚,务必以信服人,最为明察而且宽恕。离任的那天,百姓拥道暗地流泪,马不能通行。杜衍、范仲淹、富弼都荐举他有王佐的才能。但他喜欢说大话,因为这个原因不被当时所容忍而多次遭到罢黜,志气却从没有稍有衰沉。
  陆诜字介夫,余杭人。以进士起家,为北京签书判官。贝州叛乱,他供职不曾耽误军用物资的征集和调拨;叛贼平定后,又通达治理狱案,没有滥案。加官集贤院校理、秦州通判。范祥在古渭修筑城堡,陆诜负责供应粮饷,陈述说“:此非中国所依恃,只会白白地劳师屯驻戍守,而且容易惹起事端。”不久诸羌果然发怒争斗,边塞大为惊扰,整整二年才安定下来。
  任太常礼院判官、吏部南曹,提点开封县镇。咸平龙骑军都是以前的群盗,因官府发给的粮食没有按时得到,殴打了到职的给养官,回营房后自己感到不安,大校柴元煽动作乱。诏令陆诜前往观察,答应不治柴元的死罪,命他捉拿最先起祸的人自行赎罪,众人都顺从。
  提点陕西刑狱。当时铸钱法败坏,议论的人打算变大铁钱当作一小铜钱,陆诜说:“民间向来重小铜钱而贱大铁钱,以后以一当三还是轻了,现在减少命令平均其值,大钱必定会废弃。请以一当二,那么公私的损失很小,而且商贾可以通行;加上盗铸钱的人计其值没有赢利,将一定自行停止。”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见。
  移任湖南、北转运使,直集英院,进官集贤殿修撰、知桂州。陆诜上奏说:“邕州距离桂州十八驿,以前经略使从没有从事整饬武备,我愿意去一趟,使群蛮知晓大将号令,因而以此声震南交。”皇上下诏许他南行。自从侬徭平定后,交人日益骄纵,防守的主帅常常对之姑息。陆诜到任,群蛮使者黎宗顺来到,态度傲慢如故。陆诜指出其礼数欠周,召问宗顺反复劝谕,引导他做所应该做的,宗顺因畏惧而屈服离去。陆诜于是到达邕州,集中左、右江四十五峒首领前来他的旌麾之下,汇聚挑选工丁五万,补置将帅官吏,更换铸印授给他们,军声愈加张大。交人愈加恭敬,派遣使者入贡。陆诜被朝廷召为天章阁待制、知谏院,命张田代替了他以前的职务,英宗告诫张田不得改变陆诜的成法。
  在回朝廷的路上,陆诜被任命为延州知州,赶忙入朝觐见,皇帝慰劳他说:“你在岭外,措施没有不恰当的,..延最是当敌要地,现在当务之急将是什么?”陆诜回答说:“边事难以远估,不知陛下想要安静呢,还是将要威加边塞呢?”皇帝说“:大抵边陲之地当要安静。昨日王素对朕说,只有朝廷和帅臣的用意是这样;至于像众将,没有不是贪功生事的。你认为怎么样?”陆诜说“:王素所说的是对的。”谅祚掠夺庆州,因败归,声言将增发兵马,而且口出倨傲之词,再次围攻大顺城。陆诜认为这是由积习导致的结果,如不稍加挫折责问,那么国家的威严不能树立。于是停止所请的应时服装、使者以及岁赐,而且移宥州追究谅诈背盟生事的原因。皇帝高兴地说“:本来知道陆诜能办此事。”谅祚听说后大为丧气,徘徊犹豫不敢入朝,就报告说“:边吏擅自兴兵,现已把他诛杀了。”朝廷派何次公持诏书谕告,陆诜认为不可以。第二年,又请求停派赐冬服以及大行遗留二使,而自己用帅牒告诉停派的原因。谅祚才通过陆诜而谢罪,表示愿继续修职贡。
  银州监军嵬名山与其国西夏有隙,求见青涧城主帅种谔请求内附,种谔把情况报告朝廷,于是打算攻取河南地。陆诜说“:几万之众纳土可以接受,如果只以众人来,真伪不可知,暂且安所置之。”朝廷告诫种谔不要轻举妄动。种谔极力坚持,诏令陆诜召种谔询问情况,与转运使薛向商议招抚招纳。陆诜、薛向说“:嵬名山如真的能够据横山以捍敌,我封他世袭刺史之职,使其自为守御,可以为中国之利。现无益于我而轻率挑起西边战争,这不是计策。”于是共同图划三种策略,令幕府张穆之入朝上奏,但张穆之暗中受薛向指使,欺诈说一定能够成功。神宗认为陆诜没有同心合力,移知秦、凤州。种谔于是发兵攻取绥州,陆诜打算整治种谔不接受约束指挥之罪,没有来得及而移官。陆诜驰马见皇帝,请求放弃绥州而上奏种谔的罪状,皇帝更加不高兴,罢陆诜为晋州知州。不久种谔抵罪,薛向、张穆之都因而被贬官,以陆诜知真定,改任龙图阁学士、知成都。
  青苗法出笼,陆诜说:“蜀峡之地刀耕火种,百姓衣食常常不足。现省税科赋折变已重,百姓风俗轻移,轻易不为储蓄积聚之事,倘若年成不好不能偿还欠债,恰好使他们陷入死地,希望撤除四路使者。”诏令独置成都府一路。熙宁三年(1070),陆诜去世,终年五十九岁,儿子陆师闵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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